那時，我和一個小哥坐在最後一排的右側等待著發車，在靠窗的座位上空著
呢。只見到座上頂了顆ＨＥＬＬＯ ＫＩＴＴＹ的頭型氣球、椅上橫躺了件精緻
的黃色皮衣，依稀還有些香氣，我跟一旁的小哥不禁思索，在這台充滿著白族、
藏族、漢人的民工、農夫以及商菜販的車上，這麼「可愛」且不實用的東西是打
哪來的?
 |
| Hellokitty氣球示意圖 |
「估計是哪個漂亮的小姑娘」小哥瞅了一眼，篤定的說著。
「帶這些東西上德欽去幹嘛？」我一邊說著一邊心想，肯定是某個在自治區
漢族高幹的「小公主」，但為何這樣階級的人要跟一般人擠著搖搖晃晃的中巴上
山呢？
猜了半餉，始終沒見到主人，車子隆隆一聲，冷氣終於轉強，這兒可要開車
了，「小公主」還不來。
兩分鐘過後，只見一個皮膚白淨，身材均勻對稱，身高約一米六七的長髮美
女匆匆的左閃右閃，輕巧的跨過那狹窄走道上的商貨，走向我們，坐在正中央的
我立馬起身，小心翼翼的一同和小哥讓她擠到窗口的位兒上，美女淡淡的香水彷
彿天然的防護罩，還深怕碰著了她呢！
 |
| (藏族姑娘示意圖片) |
「總算給我瞧見了個美女！」我心裡嘀咕著。打從自廣州坐火車進雲南以來
可真沒看到甚麼美女，讓人想再多瞅幾眼的。眼下的她，拾起那精緻的黃皮外套
擱在腿上，撥了撥長長的秀髮，望了望窗外的街景，眼神是在說再見嗎？
她有一張長方形的臉蛋，眼睛大又有神，鼻子又高又挺，眉毛濃的漂亮，對
稱有型的五官也好看的，白白的臉上有些紫外線造成的雀斑，可真有西方人的感
覺呢！這一路上，雲南的漢人和我前天遇上的彝族、白族姑娘可都沒生得如此標
緻！
不斷地偷偷觀察人可真不好，還是一邊跟旁邊的小哥閒聊，找著機會，再同
這位美女打招呼。
約莫一個多鐘，中甸進德欽的路可真是越來越顛簸，車是搖搖晃晃，冷氣和
通風系統也明顯不好，大家的臉色越來越難看。大概快到著名的虎跳峽之前吧，
前面幾個座兒上就傳出了嘔吐的聲音；更慘的是，只見一個小女娃兒的脖子被媽
媽拎著，直接對著中央走道，大大方方地吐的痛快；然而，走道地板是層有紋路
的不銹鋼皮，所以這灘東西就在那，跟著腳跟上滑來滑去，一想到待會下車休息
時要踩過那片狼藉不堪的東西，唉唷，那濕滑黏膩怪不噁心的，胃裡此時不禁一
陣翻攪，「噁…」。我不敢再往那仔細看下去，更不敢望著地板；唉呀，大陸人民
的自由，真是無奇不有，那小哥也一臉死臭著，小聲跟我抱怨著怎麼不往窗外吐
呢？太糟糕了，而在抱怨的同時那小女娃還在持續的吐著….
 |
| (德欽公路示意圖) |
我望向那靠窗的姑娘，只見她眉頭緊鎖，雙眼緊閉，用力平撫呼吸，好似再
努力制止那暈眩和噁心之感，唉，可憐嬌貴的姑娘果然無法習慣這顛簸的道路。
「小哥，你這麼常坐巴士到處走，應該很少暈車吧！」我看看身旁的小哥。
「唉～這車可真夠爛的！我可兒好幾年沒暈車了，你瞧瞧我的臉色吧！都快
說不出話來了」他語氣沒力地，慘！
「看你一臉蒼白的！」此外，他脖子上還有些青筋，我指了指。
「這空調太爛！剛剛不曉得怎麼，快喘不過氣！簡直不能說話～」小哥抱怨
連連。
眼下，不趁機關心一下旁邊的美女更待何時？「那個，姑娘，你還好吧？看
你一直朝窗口吐氣，想吐嗎？」 。
「嗯…不大舒服…」她聲音很小，簡直快沒氣了。
「嘔……！」看她的頭往窗外一伸，雖然沒有吐些甚麼，但從她的表情看出
來肯定不是滋味兒。
此時，為了展現我台灣新好男兒的特殊身分，我快速地翻開我的小包兒，一
陣翻攪過後終於找著了我那防暈剋星：
『白花油！』
我喜孜孜的先把白花油的蓋子打開來聞了聞那薄荷味兒，擦了點在我的眼窩
和太陽穴上，頓時舒暢不少；故意這樣子做，讓那個姑娘也尋味地往我這望來，
一眼：「我也想要擦」的神情流露出來，「Yes!奏效了!」我暗暗心想，手立刻遞
過去，「擦點唄～很舒服的」，只見她不好意思的接過去，擦了半餉，此時卻傳來
一聲大嚷：
「欸！～～～～誰那有金花油的！？……欸！借來擦點吧～！」
一聲粗啞有力的歐巴桑聲音從前座傳來。我不情願地把眼睛從美女臉上移開，往那一看，Ｘ的，竟然是剛剛那個嘔吐小女娃的老媽子，唉，像這樣的直接與豪邁，自己有需
要就大聲直喊，可真是厲害！佩服她了。過了兩秒，她又叫了一聲：
「借點擦唄！～～～小妹要受不了喇！」
聽到這裡，那姑娘問也沒問我，馬上就把所謂的「金花油」傳到前面去，從
傳的速度就看的出來，大家配合的誠惶誠恐，因為深怕那女娃又大方地狂吐在車
廂裡面。
「啊！還是有金花油好用～」大嬸拿到之後開心的自言自語。我內心暗自付
愁我剩下最後一點的白花油，就這樣給大嬸用完了，可今後的山路還長的很呢！
不管了，此時美女又往車窗外乾嘔了一陣，我只好再找找有何止吐法寶可派
上用場──翻攪了一陣袋子，啊～太好了！
『台灣紹興梅！』
我先自己開心的吞一顆再說，然後禮貌性的給旁邊小哥一顆，不然如果他怪
我眼中只有美女那就不好了，最後再傳給美女，「吃顆酸梅吧，比較不會反胃。」
她也沒說甚麼，就是接過去，含了一顆，我還等著她發現這包裝有甚麼不同，
結果一分鐘過了，她甚麼也沒發現，好吧，只好我來提醒她了：
「你看你看～」我指著繁體字所寫的產地，「這是台灣宜蘭的紹興梅喔！台
灣來的！最後一顆了，你平常可吃不到。」我得意的說著，估計是身體太不舒服，
她只好配合的露個微笑，可能這梅子真的太平常了吧！沒啥特別之處。
還是旁邊的小哥識相，順勢開始跟我聊起台灣的名產。
又過了一個鐘頭多吧，忘記和小哥聊到哪了，總之我們就直接了當的問問旁
邊的美女是打哪來的，怎麼要上德欽去？為什麼上德欽要帶個ＨＥＬＬＯ ＫＩ
ＴＴＹ的氣球？隨著她比較不暈眩了，自然就聊的比較開了呢～
原來，那氣球不是她的，是同排另一側的一個小妹的，只是她們沒拿好不小
心飄了過去，於是我趕緊物歸原主，看到小妹失而復得氣球，樂的很！然後，關
於身分，她可是個貨真價實的「藏族人」！這可讓我驚訝，沒想到藏族美女就是
生的如此～！原來呢，她小時候就是一半時間住在較山裡的德欽，另一半時間就
是在較靠外面的中甸(香格里拉)長大，結婚後、工作也定居在中甸；現在只有放
暑假的時間會回德欽陪一手帶她大的奶奶，而看她時尚(比較於其他人)的打扮和
姣好的身材，還有溫柔有禮的氣質，講的一口標準清晰的普通話的背後，那是因
為她的父母都是軍人背景，從小教養拘謹。而這次會選擇乘中巴上來，也是因為
她的父親近日比較繁忙，沒辦法開車陪她一起的關係，否則她是不常這樣自己搭
中巴的。
然後呢，她現在可是個中學「老師」，教中文和舞蹈的呢！聽到這裡我不禁
誇讚：「你跳舞一定很好看！」看她立刻自信的微笑及謙虛的表情在臉上泛了點
紅，你不得不聯想這樣的藏族女孩，會跳些甚麼樣的舞蹈？
「中國舞會跳，跳現代舞比較多。」她解釋著，但是沒聽到「西藏傳統舞蹈
或是民族舞蹈」之類的答案，著實讓我挺失望的，我也不好意思把自己的刻板印
象強加上去，就隨口問問她都跳些甚麼現代舞，只能自己想像那一頭秀髮輕揚，
曼妙的舞姿過過乾癮。「當你的學生肯定很幸福的」我又隨口瞎扯了幾句，看到
她笑的越來越開心，此時我們把暈車、嘔吐通通丟到腦後喇！
 |
| （雲南藏區德欽縣城示意圖） |
七個多鐘頭的車程，一路過了氣勢磅礡的天下第一彎，又爬過險峻高聳的白
芒雪山，從草原、峽谷到黃土高山，到充滿稀疏杉木林的高原，一路上，我跟小
哥兒和這位特別的藏族女孩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。我們也聽著她解釋著接下來的
山路怎麼彎、怎麼爬，以及山上的天氣會如何變化，可真有趣！最後，巴士差不
多到了德欽之時，就看到她大方的像窗外的朋友、親戚們用藏語打招呼、聊天，
那種自然豪邁的感覺更證明了她是屬於這塊土地的，她的家鄉在這兒。
往返於德欽與中甸的藏族姑娘，那體內流著藏族的血液，直到現在，才真正
的顯了出來。
沒有留言:
張貼留言